四
跑到码头,售票处说下水船要半夜才开,等到月上中天我们上了船。过道里有几个本地暗娼在招揽生意,舱内一伙黑道人物在赌钱。立霞神色慌张地拽紧我的胳膊,小声道,快走,他们是孙二麻子的手下。我们摒住呼吸退到甲板上,谁知一名妓女偏偏在此时认出了立霞。她对舱内喊,黑熊黑熊,立霞她要跟小白脸跑了。
我们不顾一切跳上岸,拼命往南跑。身后远远的有黑熊的声音,追呀,逮住奸夫淫妇挑脚筋。我们钻进芦苇丛,连拐几道弯,又回到那荒凉的长江大堤。江中竟也有机帆船在到处巡视,船上站着举火把的人。我们不敢乱动,在芦苇丛里呆到半夜。天明时有一艘编号“宜3”的过路船在离我们不远处抛了锚,我请求船老大带我们去宜昌,我告诉他我们正被黑道追杀。船老大不假思索地答应了,他说他就爱救亡命鸳鸯。一天一夜后船到宜昌,我摘下金戒指要船老大收下。他大笑道,我有个外号你们不晓得,大家伙都叫我“见钱眼不开”,人在江湖难免会有点事,愿你们一路保重。我们改走陆路,很快到了南昌。
我对立霞说:“现在别紧张,这里可不是孙二麻子的码头。”
立霞的裙子在逃命中被挂破多处,我把她带到第一百货商场。
立霞道:“我的眼花了。”
我为她选了袭烫金边的褶裙。
饭店里很安静,立霞关上房门,坚决不让我走。她穿上褶裙,在镜子前站了足有半个时辰,当我走到她身边时,她竟出其不意地将头靠在我的胸前。
我艰难地推开她,“使不得。”
但她突然变得固执,再次靠过来,她开始往身上喷香水。我再没勇气去拒绝这位少女,我只是抢下了她手中的香水瓶。
“这几年我发觉自己变成了疯子。”立霞道。
“你那么恨你爹?”
“不,是因为……”她叹了口气,“自汉王墓一别,我就疯了。”
我呼吸急促地捧起立霞的脸,认真观察她的眼神,她眼中不见丝毫风尘,那么纯净,只有爱恋。灯熄了,我们平静地躺在床上,她象只温顺的羊羔。我心里出现了子雨的影子,那个女人是我的妻子,她应是我唯一的性伙伴。我一直在与一种欲望做抗争,我强忍着,憋得全身酸痛。我总算胜利了,疲惫的立霞慢慢闭上了双眼。我下了床,坐在沙发上,象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吸着烟,我就那样坐到了天明。
“子雨。”
子雨在吞云吐雾。我一把夺下她嘴里的雪茄。
子雨傻笑道:“我愁呵,你孤身在外这么久,八成得了性病。”
“你胡说些什么?”
“这人世就算我最清醒。我愁呵,你的本性老娘心中有一本帐。”
小张敲门进来,说三家聚分店缺一名营业员。我说,真是无巧不成书,我推荐一个人。小张道,就是那个在接待室啃手指头的丫头吧。就是就是,叫她来见见董事长。
立霞怯生生地出现了。子雨单手支着下巴,目光带刺,逼视着立霞;子雨平时不可谓不温柔,据我的观察,这种目光她仅用于对付情敌。子雨是个生性多疑的人,她对天下的美女深恶痛绝。我似乎听到空气里有根导火索在哧哧地响,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子雨打开金口。
子雨道:“你是中专生吧。”
“我只上了小学。”
“以前有没有做营业员的经验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做过什么,会做什么?”
“我在观止……不,我在妇幼保健中心洗过尿布。”
子雨转头看我,一边看一边深沉地点头。
我知道此时越是镇定越能化险为夷,便硬着头皮道:“她这么年轻,一切都可从头再来。”
“那就从扫厕所开始吧,咱这儿正好有两个不太脏的厕所。”子雨吐出一口浓烟。
立霞盯着身上的名贵褶裙,低头不说话。
小张是子雨的心腹,他开口道:“不愿意你就走吧。”
子雨是在考验我,我不能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性,尽管有人说我聪明绝顶,但一时之间我竟也找不出化解之策。
立霞低声道:“我愿意。”
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我无法相信立霞能在子雨面前彻底放弃尊严。
打字员杏杏带立霞去看厕所。杏杏道:“厕所才两个,干净着呢,关键是以后千万不要脑筋一转就有成千上万个心思,我们董事长最忌讳这个。”
立霞道:“我懂。”
人都走了,子雨把门关上,说要跟我谈点要紧的事。
“鲜玫瑰好狠哪。”子雨道。
“他们又使出了什么鬼蜮伎俩?政府方面不是郑重表态说支持我们么?”
“政府要为人民说话,当然好摆平。可那些爱财如命的记者,就实在不好打发。据内线说,鲜玫瑰为挤垮我们动用了两百万的特别资金,这跟美国搞伊拉克没什么两样。现在报纸、杂志甚至网络都连篇累牍登死人的事,各个分店情势均异常吃紧。”
我说:“黄才天真是杀人不见血。”
子雨道:“我要告他,我忍不了。”
“告不下来,这个问题在法律上其实很简单。不过日子再难过,自然纯的牌子不能倒,这几年我们通过非法经营手头上也攒了点银子,就是干烧钱也要保住牌子。”
子雨又去摸烟盒,里头已无雪茄。
我和小张并肩走到杏树下。我对他笑笑,小张呵,你感觉立霞怎样?小张说,不错不错,蛮机灵的,卢总真有眼光。我一直笑,那你以后要多关照她。小张道,我好办,关键是杏杏,我虽是办公室副主任可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,她是董事长的心腹。我说,这个我清楚得很,不要说你,就是我这个挂名的总经理她都敢下脚踩,你这个副主任做了几年了?两个年头了。我说,晚上我跟董事长讲讲,把那个“副”字去掉算了。小张忙道,这个不急。我乐了,你不急我急。
立霞被安排在地下室的仓库里住,这是子雨的指示,小张不负责任。地下室的灯刚坏,老鼠吱吱叫。立霞在微弱的烛光下折千纸鹤。我问是折给谁的,她说我折给自己我命真苦。我请她不要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。她不正面回答我,却道,你跟那姓梅的鸟董事长是什么关系?我权衡半天,说出了实情。
纸是包不住火的,在感情问题上用纸包火只会引火烧身。
一枚纸鹤自立霞的指间飞出,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几个圈,最后落在她脏兮兮的鞋前。立霞开始吹蜡烛,吹了几下没吹灭。我说时候不早了立霞你休息吧。我走出不见光的地下室,脚底下传来凄惨的咒骂声。
结婚照下,子雨正在跟她娘通电话。她娘是个典型的官僚,隔三差五就引经据典训斥我。等那个电话打完,子雨必然要跟我算帐,我想自己应该先发制人。就在子雨撂下话筒的那一刻,我愤怒地将被子掀到地上,“好你个梅子雨,一年到头压制我,这日子没法过了,这婚明天就离。”
子雨有点犯晕,但她很快就干笑了,“先发制人是不是?想唬住老娘是不是?没门!姓卢的,你要是不把那个二百五的事讲透彻,今晚我揪下你的脑袋。”
一招失灵,我气焰全灭,“叫你老祖奶奶好不好?你可真把我琢磨透了。说到立霞,那可是我们的恩人哪。四月二十六日下午三时许,我在山城大堤上遇到了蒙面大盗,我狗急跳墙扑进江里;当浮出水面时,一叶扁舟飘然而至,船头站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立霞……”
子雨使劲拍手掌,“编得好,编得妙,编得我热泪盈眶。”
无论子雨如何怀疑,我都一口咬定立霞救我是事实,我告诉自己意志必须坚定,只要谎话撒圆了撒得滴水不漏就不会有事。折腾到深夜,子雨终究没看出破绽,便悻悻地放过了我。当夜,我抱着子雨梦中却出现了立霞,这让我醒来时惊出一身冷汗。
自立霞来后,公司的厕所里便污物不断,我暗中观察,发现乱扔污物的除了子雨竟还有小张,杏杏并无过分举动。小张已是办公室主任,他的所作所为让我倒吸一口冷气。我不好发脾气,只要动了怒那一切就暴露了。那两个厕所竟成了爱情的试金石。子雨比狐狸还精还损。
光阴似箭,立霞扫厕所转眼就扫了半年有余,长此下去立霞会变成一个废物。一日,我对她说:“换份工作,不要在这里呆了。”
立霞还在折千纸鹤,“扫厕所又怎样,扫吧,扫一辈子我也甘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每天站在窗前,我能看到街上无数行人的背影,我爱看他们的背影。”
蜡烛燃尽,我的心在黑暗中剧烈地跳着。
由于在公司缺乏权威,我到地下室看望立霞的事也未能保住秘密。谣言越传越玄,到后来居然出现了三个绯闻版本,其中一个版本竟说我这个猛男导致立霞十数次怀孕。
那天,我终于嗅出了浓重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味。
门开着,老太太和子雨并排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。她们不说话,她们在营造压抑人的静,静是一种极好的武器,静到极致便能摧垮心虚人的心理防线。这两个女人深谙此道。静在继续,老太太搬来《红楼梦》,子雨则翻开《围城》。僵持到月上中天,我脸上挤出一丝谦卑的笑容,“岳母,您的腰椎病我一直挂在心上,街上新到一款进口按摩椅,能一百八十度旋转。”
老太太不答话,只是小心地翻过一页书,她连翻书都不出声。就那么坐到半夜,我的神经终于崩溃了,我大叫:“受不了啦。”喊完我就要出门。
“慢着。”老太太道。她总算张开了嘴。
我窜到老太太面前,开始了声情并茂地表演,“为什么不相信我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我是不是爱子雨,天地自明,日月可鉴。对那个立霞,你们担什么心哪,那种一无是处的下三烂女人,能勾走我的魂吗?跟她做苟且之事我会觉得恶心。在我心中,子雨是漫天星辉,立霞是一沟蛆虫。”
老太太终于合上了书。
子雨在桂树下沉思,她的侧影倒有几分美丽,我真想这一辈子就与她的侧影为伴。我说你在想心思?子雨道,立霞孤单怪可怜的,我琢磨着给她找个男朋友,象她那种风月女子没个伴可怎么过呀?我说你若有那份菩萨心,天就开眼了。子雨瞪我一眼,我是说真的,人选已物色好了,王善民如何?小伙子为人老实,强壮得象大狼狗。我说,善民是不错,但他是同性恋,立霞嫁给他岂不进了火坑?子雨又道,那社区诊所的楚大夫怎样?他心气虽高,但独居多年……我连忙摆手,不成不成,老楚存在性暴力倾向,他前妻差点给他打死,是吊着打。
子雨甚为不悦,那你要怎样,难道要把她塑造成王妃?我赶紧陪笑脸,你看你看,又发神经了不是。子雨道,我最后推荐一个人,这人可没有一丁点毛病,我说的是松松,松松知道吗?她的小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。我说,这名字好生熟悉。子雨道,你当然熟悉,他就是写字楼的那个修理工,你不是对他赞不绝口么?我皱起眉头,他是中专生,不见得瞧得起立霞。子雨笑道,由我出面还有办不成的事?
地下室依旧一片漆黑。我说立霞你怕吗,怕那些大如猫的老鼠吗?立霞折着纸鹤,象个机器人,看样子快折到一千只了。她说她不怕,折着纸鹤想着远方就永远不怕。我说你可能还记着多年前在汉王墓的那个晚上,还是忘了吧。立霞脸色通红,我早忘了,还记着那个干什么?我随后就把找朋友的事跟她说了。立霞说她还小不找朋友,说了不找就不找,她很痛苦。我劝道,还是见一面吧,如果照面也不打一个,董事长的面子过不去,她死要面子。立霞道,见面就见面,反正我这辈子注定是单身。
相见的日子定在五月初四。屋里挤满了人。我说这不妥当吧。子雨道,有啥不妥的,人家说丑事传千里,我要来个好事天下知。
立霞扫完厕所来了,她头上包着那条印有阿拉伯少女画像的头巾,没穿烫金边的褶裙。
一盏茶喝完,又喝下第二盏。松松不见踪影。我正要发牢骚,杏杏牵了匹大狼狗进来。我说杏杏今天什么日子,快把狗牵出去。这时,报纸后的子雨尖叫了一嗓子,慢着,松松小帅哥不是来了吗?哪儿,哪儿?众人唧唧喳喳。
子雨道,松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,就是它,子雨一指那匹吐着血红舌头的狼狗。屋里顿时哗然。我一拍桌子,梅子雨,你太过分了。看那立霞,她却不怒反笑,我早猜到了,你姓梅的奸臣术蛇蝎心,变着法儿整老娘。子雨仰天大笑道,你强装镇定是不是?怒火攻心是不是?骂街去呀,我就爱听娼妓骂街。立霞冷笑道,我不去,用不着,你男人真正爱的是我,他的初吻给的是我,你还蒙在鼓里吧?那真是一个空前绝后的吻,让我一醉醉了三年多。他根本就讨厌你这个麻脸婆。子雨的脸在痉挛,她突然鬼叫一声,别得意,我还有狠招没有用。说着她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,一盘磁带在转,很快便有了声音,竟是我的声音,是我那晚在子雨母女面前作的真情告白。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竖起耳朵。刚被提拔为主任的小张要赶那些人走,子雨又鬼叫,你别动,让大家伙都饱饱耳福,既然已是满城风雨,那就干脆闹它个天翻地也覆。
我跳起来,想揍子雨,两个大汉过来按住我的臂膀。我嘶喊,梅子雨你不得好死。录音放了一遍又一遍。子雨的嘴角闪着畅快又恐怖的笑,小婊子,他真正爱的是你吗?你不但贱而且蠢。
立霞走了,她丢下烫金边的褶裙和那一千只纸鹤,无声地走了。我拿不准她会去哪里,她也许会寻死,如果她寻死那很合乎逻辑;也许她会想得开,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去卖淫;也许她会回老家,十天前的报纸登了山城黑社会团伙被一锅端的消息,她回去不会再有人找麻烦。总之,立霞走了,无限悲戚地告别了我的生活。
不几日,我便和子雨离了婚,那日子过不下去,我和她都受够了。我得到了一笔财产,子雨控制住帐户本想一个子不给我,我一纸诉状将她告上法庭,学法出身的我打赢了官司。我迅速从阴影中摆脱出来,并和另一位女同学又合伙开了家公司,公司虽小但我是真正的老板,现在我不仅是男儿身还是自由身。子雨摇身一变成了我的敌人,她对我比对任何人都凶残,她开始与鲜玫瑰合作,对我进行围追堵截。我被她逼得喘不过气来,生意举步维艰。
在我焦头烂额之时,又传来惊人的消息,说是梅子雨要和鲜玫瑰的黄才天结秦晋之好。嘿嘿,我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不断地冷笑,姓梅的你去嫁吧,想用这种方式对我进行致命一击,没门,我从未爱过你这个麻脸婆,你的刀子砍不着我。
局面严峻,我借了不少债,债主隔三差五地上门。银行已答应给我一笔数额不小的贷款,等钱到帐我就可以拆东墙补西墙。但日复一日,贷款不见到位,为了躲债,我居无定所。
那个傍晚,我把一斤白酒倒在头上,我恨自己睡不着觉。头很昏,电话在响,我拿起话筒用方言骂了句脏话。那头好一阵沉默,在我准备挂机时一个沙哑的男声传来了,他问是卢先生吗?我说是呵,你是哪个讨债鬼?他说,我这是长途,之所以搅扰您是想告诉您关于一个病人的事,立霞知道吗?她快死了。一惊之下,酒意全醒,什么!快死了?是不是一个麻脸的女人用刀砍了她?他答道,不是,是这么回事,今天我起个大早到码头抗包,走到欢喜洞时发现她倒在黑糊糊的泥浆里,她赤身裸体,气若游丝。雨很大,我怕她被洪水冲走,就将她送到了济世诊所,郎中说她危险得很,立霞得的是妇科病加心脏病。我下岗多年,老婆又疯了,无力支付巨额医药费。我在她身上找到一块破布,那上面有血字,我想留下血字的人与她的关系一定不一般,于是就拨了您的电话。如果没猜错的话,卢先生应该是她的丈夫或者恋人吧?我说感谢您,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。
欢喜洞是山城一处偏僻荒凉的公路隧道,这么说,立霞已回到了山城。
是夜,我彻底失眠,脑子里充斥着亿万个妖魔鬼怪。
我又踏上了山城的土地。山城还是没变,那幢前年开工的标志性大楼已停建,但广场上的草倒是绿了很多。
费了很大周折,我终于寻到了济世诊所,它不过是半边解放前的老屋。屋前电线上白布在风中飘,一种不祥之感顿时袭上心头。药柜那边只有一位孤独的老中医,他在很认真地写药方。我打了招呼。他摘下老花镜,翻眼看我,说,年轻人你肾虚,你找我可是找对路了。我说我不看病,只想打听一个叫立霞的姑娘。老人家道,你说的八成是昨日那个已到鬼门关的小妮子,她缓过神来了,只服了一剂神仙散。她人呢?我问。老人道,她一早就走了,我劝她到人民医院做个细致的检查,她全身都是毛病,说句不中听的话,她活不长了。
老远就看到医院门前飘扬的旗帜。从街道的转角转过来,眼前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。
“缺德,真缺德。”一名乞丐踮起脚尖往里头看看,就破口大骂。
我分开人群,来到旗杆旁,旗杆上绑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女。她上身全裸,下身只有一条三角短裤,头发很长很乱结了千个结;她本可以将脸埋在长发里,但她却居然不怕丑,竟昂着头;她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,就象雕塑。这位被示众的少女我认得,她曾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夺走了我的初吻,她就是立霞。
“怎会这样?”我又惊又怒。
“难道孙二麻子没坐牢?”我大声问。
立霞把脸扭到一边,望着苍天。
我动手解那拇指般粗的绳子,我不相信那绳子有扼杀立霞自由的权力。
突然,有女人喊:“是何方神圣呵?”很威严的女中音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有人道:“不得了,郄院长来了。”
那女人一副官人打扮,年纪在五十左右。
“你是院长?”我问。
“是副院长,你不要乱扣帽子,这个问题很敏感。”
“为何要绑她?”
“她污我清白。”那女人双手叉到腰间。
人群中有人低声道:“今天上午,小妮子照了X光,医师说你下面怎么少了那么多东西呀?没了阑尾也没了子宫。听到没了子宫,小妮子就发了疯,就揪住郄院长要她负责,她说什么三年前郄院长还是主治大夫的时候给她做过割阑尾的手术,她还讲此生她就做过那一次手术。”
又有人道:“这小妮子我在观止天涯见过,她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。”
“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,但若是郄院长真的割了她的子宫,那就未免太损太毒。”
我听罢,大怒道:“王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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